過了巷子，彎一轉就是衙門登記的地方。
劉軍帶著他找到師爺、補辦了臨時的戶蝶，“兵爺，您可知道哪里放紙鳶的多？”
劉軍指了指北邊的方向，“那片地廣，孩子們多，放紙鳶的都在那塊。”
“好好好，謝謝兵爺，麻煩您了，我身上出來的時候帶的錢不多，您留著喝個茶水?！彼f著塞給劉軍小一串的銅錢。
劉軍立馬變臉，將錢悉數退還給他“我們當兵不是為了拿老百姓的錢，你這是對我的侮辱，若是再這般，我就將你趕出去?！?/p>
說完，劉軍冷著臉要走，走了幾步又回頭，憤憤的指了指旁邊的路，“從這往東走，上了中街就往北，直走有個學堂，過了學堂就能瞧見了?！?/p>
說完，他繼續氣著臉離開了。
我揣著手里的錢袋子，看著劉軍離開的背影，在府衙前停頓了幾秒，只能將錢又收了起來，苦笑著。
這，官爺，不收錢的還是第一次見。
往北的巷子，僻靜許多。
這邊的巷子，明顯比那邊的人少了，門口坐著的都是些曬太陽的大爺大媽們，手里頭揮著扇子，又或不時的動著陣線，納著鞋底子。
這里沒有商鋪林立，最多的也就是隔一段距離，有一個小攤位，比起那頭、清凈許多。
他隱約聽著，這幾個大爺大媽討論的是家里孩子的讀書一事，還有學堂里教書先生的婚事。
他放慢了步子聽，甚覺詫異。
這城北學堂的教書先生，竟然是個女先生。
自妹妹丟了，他便被父親扔出了家門，開始跟著九叔走南闖北。
這些年，天南海北，去過不少的地方，卻沒有一個地方如這城里的風氣、坦蕩、安謐、悠然，教書先生、竟也是女子。
“小伙子，你是新進城的不？以前可沒見過你！”有個大媽忽然和他搭話，他立馬點頭應著、映著笑臉。
“小伙子從哪里來，來此作甚？”
大娘大爺們忽然將視線挪在他的身上，他以前也是見過不少世面的，可現在這種最淳樸的熱情、竟讓他有些招架不住。
他將尋妹一事道來，幾個大娘大爺，聽聞后皆是驚喜。
“這不就等于你是那女先生的哥哥！”
“正好正好，女先生到年紀了，遲遲不結姻親，以后孤孤單單可是不好，正好你來了，勸勸她，別一個人單著?！?/p>
“城里的好小伙子，多的很，搶著想娶她?！?/p>
“說什么呢，人家可是找了很久這好不容易找到人，說這種話?！?/p>
······
這群老人家說了很多，大都是讓他勸勸女先生、早日定個歸宿。
還有幾個擔心他找到人會把人帶走，同他說了一籮筐的好話，想讓女先生留在這里。
他盡數聽著，手里莫名的就多了許多的物件，盡數是說話的時候，這群老人家塞給他的。
里面大都一些瓜果蛋蔬，還有一些女工。
“帶給女先生，教娃子知識最累了，讓她養好身體！”
迎著叮囑，他手里挎著東西，也顧不得再推諉什么，大步的向著學堂走去。
如果真的如那些老人說的，學堂的女先生就是他尋了許久的妹妹！
真的嗎?那女先生真的是他的妹妹嗎！
他走著走著小跑起來，快步的向著北邊的學堂跑去，穿過幾個巷子，一座小拱橋，又走了幾百米，他總算尋到了北邊地廣的學堂。
這個學堂搭建的極好，學堂外的地上還扔著幾只拿石頭壓著的紙鳶。
其中一尾紙鳶，便是火鳳。
小時候父親說，希望妹妹成為天上的鳳，高高的發光，便親手做了火鳳，送個妹妹。
至于他的則是一尾賴皮蛇，因為、龍不允許私自編織，就只能以一尾蛟龍，卻不小心做成了賴皮蛇的模樣。
學堂外，孩子們的讀書聲朗朗上口。
他站在門口，卻怎么都推不開那扇門。
眼睛的淚水蓄滿眼眶，他的嘴角上揚著，他找到妹妹了！可又怕推開、萬一不是怎么辦！
他在哪里呆了許久，聽見一個女娃脆亮的聲音，“先生，有個人過來了?！?/p>
“你們先溫習片刻！”
門被打開，他立馬用袖子掩去兩行的清淚，速速擦拭一番，才抬起頭。
“清妹”
一襲青衣的女子，梳著最簡單的發髻，身條清冷細長的出現在他的面前。
眼尾處一顆紅痣，赫然、是他的妹妹。
“你是，小哥！”
他想沖上去抱住自己的妹妹，可是妹妹年紀大了，他此刻又是全身掛滿了籃子，一時之間被拘束了大半，只能流著淚笑著將東西悉數擺放在地上，將近些年的心酸思念與懊悔，盡數化成拘謹又緊張的重逢喜悅。
“清妹長大了！變得更好看了，就是還是瘦！忒瘦！是不是又沒有好好吃東西！”
“對，這是路上的大爺大媽給我的，他們都喜歡你，挺好，大家都照顧你、沒受苦就好。”
“哥就怕，你一個人在外面被欺負了。好好的就好，好好的就好···”
“爹娘看見你，一定很開心?！彼捳f完，原本笑著的清妹，有那么一瞬的不自在。
“小哥，你且等一會，一會我再同你細細的聊?！?/p>
說完她進學堂，告訴孩子們今日早些放學，還叮囑孩子們別去危險的地方，放學先回家，晚上別亂跑。
夜晚的風有些涼，清妹帶他來了她的住處。
一處小院子，地方有些偏靜。
院子里種了兩顆果樹和一些簡單的蔬菜，還圈養了幾只老母雞。
“清妹，你怎么住這么遠，住到城里不方便嗎？”
清妹沒回答他這個問題，轉而道“小哥，你會殺雞嗎？我饞雞肉好久了?！?/p>
清妹說著，擼起袖子，捉住一只雞撲騰的翅膀，遞給長大了嘴巴看著的小哥。
靈活的眼眸，靈動十足，哪里有白日的沉穩先生模樣。
“清妹，你！你不是教書先生嗎！怎么還做這些粗活。”說完，他的眼淚又不受控制，立馬嘩嘩而下。
“都怪小哥，要不是小哥將你弄丟了，你那里用得到受這份苦?！?/p>
“小哥你別哭別哭。”
·······
燉的雞湯極香，小哥和清妹一人捧著一碗，坐在燭燈下。
燭火一晃一晃的，靜謐的像一種錯覺。
“小哥，你是怎么進到這里來的？”
他將看見紙鳶一事，告訴了清妹，清妹聽著點了點頭。
夜晚的蟲鳴聲，一直清清的叫著。
他問清妹，為什么會在這個地方，這個地方外面的人都不敢來的。
清妹只是笑笑，不肯告訴他，她是如何來的。
想來定不是什么好的經歷，怕是不想家人擔心，清妹才會閉口不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