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未央”酒吧。
名字帶著點故作風雅的矯情，內里卻是沸騰的欲望泥沼。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，混雜著劣質香水、汗液的酸餿、酒精的辛辣，以及一種深植于地下的、陳年污垢和荷爾蒙發酵的糜爛氣息。震耳欲聾的電子樂如同失控的巨獸，用最原始的、帶著金屬摩擦質感的低音炮，瘋狂撞擊著每一寸空間和耳膜，讓心臟都跟著不規律地抽搐。
光，是這里最廉價又最奢侈的東西。五顏六色的鐳射光柱如同毒蛇的芯子，在彌漫的煙霧中瘋狂扭動、切割，將攢動的人頭、扭動的肢體、迷醉的臉孔切割成支離破碎的、光怪陸離的碎片。忽明忽暗，如同地獄的探照燈，掃過一張張被酒精和欲望浸泡得麻木或亢奮的面孔。
蘇未晞（林薇）像一尾誤入沸水的魚，艱難地在舞池邊緣的陰影里穿行。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黑色高領毛衣，在這片光怪陸離中顯得格格不入，如同一個突兀闖入的幽靈。震耳的音樂和刺鼻的氣味讓她頭暈目眩，掌心緊貼著小刀冰冷的金屬外殼，那點細微的刺痛感是她維持清醒的最后錨點。
紙條上的“后院第三張桌子”像一道催命符，懸在心頭。
她避開一個端著托盤、眼神迷離的服務生，側身躲過一個醉醺醺、試圖伸手攬她腰肢的肥胖男人，對方油膩的調笑被淹沒在巨大的噪音里。她貼著冰冷、沾著不明污漬的墻壁，一步步向酒吧深處、那個掛著“非請勿入”破舊牌子的后門挪去。
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，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緊繃的神經。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，像一只受驚的貓。顧衍冰冷的警告（“離陳明遠點”）、林星野擔憂的眼神、周倩怨毒的詛咒，還有林薇照片上那燦爛的笑容……無數畫面在腦海中瘋狂閃回、沖撞。
終于，她摸到了那扇油膩膩的、油漆剝落的后門。門虛掩著，露出一條縫隙，透出外面更加深沉的黑暗和一股垃圾腐敗的酸臭味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冰冷的空氣帶著腐敗的氣息灌入肺腑。她猛地推開后門，閃身出去，迅速反手將門關上。巨大的音樂聲浪瞬間被隔絕了大半，只剩下沉悶的、如同心跳般的鼓點余韻。
后院，是另一個世界。
與酒吧內的喧囂燥熱截然相反，這里死寂、冰冷、骯臟。狹小的空間堆滿了散發著餿味的黑色垃圾袋、廢棄的啤酒箱和銹跡斑斑的桌椅。唯一的光源是后門上方一盞昏黃的、沾滿油污的燈泡，光線微弱得可憐，勉強勾勒出角落里幾張破舊桌椅的輪廓。
空氣里彌漫著垃圾腐爛的酸臭、尿騷味和濃重的霉味。寒風從狹窄的巷道盡頭灌進來，帶著刺骨的濕冷，卷起地上的廢紙屑和塑料袋，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。
第三張桌子。
就在院子的最深處，緊貼著斑駁脫落的磚墻。那里，一個佝僂的身影蜷縮在陰影里，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。
蘇未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她握緊了口袋里的小刀，一步步，極其緩慢地、警惕地向那張桌子靠近。高跟鞋踩在濕滑油膩的地面上，發出輕微的回響，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。
昏黃的燈光終于吝嗇地照到了那個身影。
是個男人。約莫五十歲上下，頭發花白凌亂，像一團枯草。穿著一件臟得看不出原色的舊棉襖，袖口磨損，露出里面同樣污穢的毛衣。他雙手插在袖管里，身體微微發抖，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恐懼。一張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憔悴，眼窩深陷，顴骨高聳，布滿了深刻的皺紋和一種被生活徹底榨干的麻木。但最刺目的，是他左邊臉頰上一道猙獰的、從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的陳舊疤痕，像一條丑陋的蜈蚣趴在臉上，隨著他緊張的呼吸微微抽動。
他聽到腳步聲，猛地抬起頭。渾濁的眼睛里先是充滿了驚懼，如同受驚的兔子。但當看清蘇未晞的臉時（或者說，看清“林薇”的臉時），那驚懼瞬間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——是難以置信？是看到希望的火花？還是更深沉的……愧疚和恐懼？
“你……你就是……”他的聲音嘶啞干澀，像砂紙摩擦，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，在寒風中顫抖。
蘇未晞在離桌子幾步遠的地方停下，沒有坐下。她保持著隨時可以后退的姿勢，目光銳利地審視著眼前這個落魄潦倒的男人。他身上的氣息，比這后院的垃圾味更令人窒息——那是被徹底碾碎、沉淪于社會底層的絕望味道。
“我是‘林薇’。”蘇未晞的聲音刻意壓低，帶著一種冰冷的平靜，“你是誰？紙條是你塞的？”她緊緊盯著他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。
男人用力點了點頭，又慌忙搖頭，眼神躲閃，雙手在袖管里搓得更緊：“是……是我……我姓張……以前……以前在‘星光’劇組干過……場務……”
“星光”劇組？蘇未晞的神經猛地一緊！她記得林薇檔案里提到過，她曾在一個叫《星光》的網劇里跑過龍套！那是她唯一一次“觸電”經歷！
“林薇……林薇那丫頭……”老張的聲音哽咽了一下，渾濁的眼睛里涌上淚光，他慌忙用手背擦了擦，“是個好孩子啊……勤快……嘴甜……有靈氣……不像那些眼高手低的……”
“她怎么了？”蘇未晞打斷他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，“你說你知道真相？什么真相？她是怎么……失蹤的？”
“失蹤？”老張猛地抬起頭，布滿血絲的眼中爆發出一種混合著恐懼和悲憤的、近乎瘋狂的光芒！他身體前傾，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更加嘶啞刺耳：“屁的失蹤！她是被人害死的！活生生害死的！就在……就在……”
他猛地剎住話頭，如同被掐住了脖子，眼神驚恐地掃視著周圍濃稠的黑暗，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。那道猙獰的疤痕也跟著劇烈抽搐。
蘇未晞的心沉到了谷底，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。“害死”？不是失蹤？那個雨夜的碎片……是真的？！
“誰？”她上前一步，聲音壓得更低，帶著一種冰冷的、不容回避的壓迫感，“是誰害死了她？”
老張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，他蜷縮起來，雙手死死抱住頭，喉嚨里發出壓抑的、如同困獸般的嗚咽。過了好幾秒，他才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，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，聲音輕得像耳語，卻帶著萬鈞的重量：
“是……是‘X總’的人……”
“X總？”蘇未晞眉頭緊鎖。這個名字陌生而充滿不祥的意味。
“噓——！”老張猛地抬起頭，驚恐地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干裂的嘴唇上，渾濁的眼睛里充滿了極致的恐懼，他神經質地左右張望，仿佛黑暗中潛伏著無數索命的惡鬼。“不能說名字！不能說！會死的！他們……他們無處不在！”
他急促地喘息著，胸口劇烈起伏，像是在岸上瀕死的魚。
“X總是誰？他為什么要害林薇？”蘇未晞追問，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。
“為什么？”老張的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、扭曲的笑容，帶著無盡的悲涼和嘲諷，“還能為什么？錢！命！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……他們眼里，我們這些人的命……算個屁啊！”
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極其恐怖的事情，身體猛地一顫，眼神渙散，聲音帶著夢囈般的顫抖：“那天……雨好大……林薇那丫頭……被叫去‘陪酒’……她不樂意……跑了……他們就……就追……我……我就在后面那輛面包車里……我看見了……看見了……”
他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一種撕裂靈魂的痛苦和恐懼：
“他們把她堵在巷子里！像抓小雞一樣！那個穿黑雨衣的……手里拿著……拿著那么長的扳手！就……就那么一下！砸在她頭上！砰！……血……全是血……混著雨水……流得到處都是……”
老張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，雙手死死捂住耳朵，仿佛要隔絕那可怕的聲響，渾濁的眼淚混合著鼻涕流下來，滴在他骯臟的棉襖上。
“別說了……別說了……”他痛苦地嗚咽著。
蘇未晞站在原地，渾身冰冷，血液仿佛瞬間凍結。老張的描述，與她腦海中那個雨夜的碎片畫面完全重合！黑色的車！白色的身影！揚起的兇器！倒下的女孩！蔓延的血跡！
是真的！她看到的，都是真的！林薇不是失蹤！是被謀殺！就在那個雨夜！
巨大的沖擊讓她幾乎站立不穩，胃里一陣翻江倒海，強烈的惡心感直沖喉嚨！她強迫自己冷靜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用疼痛維持清醒。
“顧衍呢？”蘇未晞的聲音沙啞得厲害，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里摳出來的血塊，“那個晚上……顧衍在哪里？他跟這件事有什么關系？”
聽到“顧衍”這個名字，老張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，猛地抬起頭！臉上的恐懼瞬間被一種極其復雜的、混合著敬畏、怨恨和……一絲詭異同情的情緒取代！
“顧教授……”老張的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一種近乎朝圣般的敬畏，又帶著刻骨的恐懼，“他……他是后來才到的……開著他那輛黑色的車……像……像個幽靈……”
老張的眼神變得有些恍惚，像是在回憶一個極其荒誕的噩夢：
“他下車……看著地上……看著林薇……那眼神……冷得……像冰……一點……一點波動都沒有……好像看的不是人……是……是垃圾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，喉嚨里發出咕嚕聲，聲音更加神秘，帶著一種揭示驚天秘密的顫栗：
“然后……然后他就打了個電話……很快……就來了一輛……沒有牌照的……像救護車……又不像的車……他們把林薇……把林薇抬了上去……像抬一件貨物……”
老張的眼中充滿了驚懼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誕感：
“我……我后來偷聽到……他們……他們好像在說……說什么……‘配型成功’……‘貨很新鮮’……‘能賣個好價錢’……”
“配型？賣錢？！”蘇未晞如遭雷擊！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！一個讓她毛骨悚然的、如同地獄般的猜想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！器官？！他們處理林薇的尸體……是為了……器官交易？！
“顧衍……他……他參與了？！”蘇未晞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和冰冷的憤怒！那個遞給她染血準考證、在檔案室警告她“不該活下來”的男人，那個林薇視為偶像的伯樂……竟然……
“我不知道！我真的不知道！”老張猛地搖頭，眼神驚恐萬狀，像是怕極了那個名字帶來的詛咒，“顧教授……他……他像站在云端的神……他只需要……只需要看一眼……點個頭……下面自然有無數魔鬼……為他處理干凈……”
老張的聲音陡然變得極其急促和絕望，他猛地從破棉襖的內袋里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裹的、巴掌大的小東西，顫抖著、急切地塞向蘇未晞！
“拿著！快拿著！這是我……我拼了命才藏起來的！那天晚上……從林薇身上掉下來的……就在她被抬走的地方……他們沒發現……我一直藏著……不敢拿出來……會死的……真的會死的！”
油紙包裹的東西帶著老張的體溫和一股難以形容的、混合著血腥和泥土的陳舊氣味。蘇未晞下意識地伸手去接——
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油紙包的千鈞一發之際！
“砰——！！！”
后院那扇虛掩的、通往酒吧喧囂的后門，被人從里面用一股狂暴的力量狠狠撞開！腐朽的木門板砸在墻壁上，發出巨大的、令人心悸的爆響！
刺耳的音樂聲浪和酒吧內渾濁的光線瞬間涌入這方死寂的黑暗！
緊接著，三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，如同離弦之箭，裹挾著冰冷的殺意和酒吧內燥熱的氣息，瞬間沖進了后院！
他們動作迅捷、訓練有素，如同精準的獵豹！全身包裹在緊身的黑色作戰服里，臉上戴著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黑色面罩，眼神在昏黃的燈光下閃爍著冰冷、毫無感情的金屬光澤！其中兩人手中赫然握著短小精悍、閃爍著幽光的甩棍！
目標明確！直撲老張！
“啊——！”老張發出一聲凄厲到變調的慘叫！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雞！他手中的油紙包“啪嗒”一聲掉在油膩的地上！
他幾乎是本能地轉身想跑，但動作在訓練有素的黑衣人面前顯得如此笨拙遲緩！
沖在最前面的黑衣人沒有絲毫猶豫，手中的甩棍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，如同黑色的毒蛇，精準狠辣地、重重地抽在老張的腿彎處！
“咔嚓！”
一聲清晰到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死寂的后院炸響！
“呃啊——！”老張發出一聲短促的、不似人聲的慘嚎，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的麻袋，重重地向前撲倒！臉狠狠砸在冰冷油膩的地面上！鮮血瞬間從他口鼻中涌出！
“東西！”另一個黑衣人低吼一聲，目標明確地撲向地上那個掉落的油紙包！
蘇未晞的腦子“嗡”的一聲！血液瞬間沖上頭頂！恐懼、憤怒、以及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瞬間炸開！她就在油紙包旁邊！
來不及思考！身體的本能快過意識！
“滾開！”她發出一聲嘶啞的尖叫，帶著破釜沉舟的絕望！一直緊攥在口袋里的手猛地抽出！一道冰冷的寒光在昏黃的燈光下驟然亮起！
是那把折疊小刀！刀刃已經完全彈出！
她用盡全身力氣，不管不顧地朝著那個撲向油紙包的黑衣人抓來的手臂狠狠刺去！
動作毫無章法，只有同歸于盡的瘋狂！
那黑衣人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孩會如此悍然反擊，而且直接動刀！他眼中閃過一絲錯愕，抓向油紙包的手猛地一縮！
“嗤啦！”
鋒利的刀刃擦著他的戰術手套邊緣劃過，帶起一溜細微的火星！割開了堅韌的布料，在他小臂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！
“找死！”受傷的黑衣人眼中瞬間爆發出冰冷的殺意！他放棄了油紙包，反手一記手刀，帶著凌厲的風聲，狠狠劈向蘇未晞持刀的手腕！這一下若是劈實，足以讓她腕骨斷裂！
蘇未晞瞳孔驟縮！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！她絕望地想要后退，但身體已經失去了平衡！
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——
“砰！”
一聲沉悶的巨響！
旁邊那個剛剛抽倒老張、正準備補刀的黑衣人，身體猛地向前一個趔趄！后腦勺上，一個沾著油污和泡沫的空啤酒瓶轟然炸裂！玻璃碎片四濺！
一個身影如同炮彈般從后門沖了進來！帶著一股不顧一切的、狂暴的野性力量！
是林星野！
他雙眼赤紅，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！身上那件深灰色衛衣沾滿了酒漬和污垢，額角有一道新鮮的擦傷，正滲著血珠！顯然是一路硬闖進來的！
“操你媽！敢動她！”林星野的怒吼如同平地驚雷！他根本不給對方反應時間，借著沖進來的巨大慣性，飛起一腳，帶著千鈞之力，狠狠踹在那個被酒瓶砸懵的黑衣人后腰上！
“咚！”那人被踹得直接飛了出去，重重撞在堆滿垃圾袋的墻角，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！
與此同時，第三個黑衣人已經撿起了地上的油紙包！他看了一眼瞬間逆轉的局勢，又看了一眼被林星野踹飛的同伴，當機立斷，沒有絲毫戀戰！
“撤！”他低吼一聲，聲音冰冷無情！
那個被蘇未晞劃傷手臂的黑衣人毫不猶豫，立刻放棄攻擊，轉身就跟著撿起油紙包的黑衣人，如同兩道黑色的閃電，迅捷無比地沖向院子另一側、堆放著雜物和廢棄桌椅的矮墻！
“站住！”林星野怒吼著想要追擊！
但那個被他踹飛的黑衣人掙扎著爬了起來，雖然行動明顯受限，卻悍不畏死地撲上來，死死抱住了林星野的腿！用身體為同伴爭取時間！
“滾開！”林星野暴怒，狠狠一腳踹在對方胸口！那人再次被踹飛，口噴鮮血，徹底失去戰斗力。
但就是這短短幾秒的耽擱！
撿到油紙包的黑衣人和他的同伴，已經如同靈猿般攀上了那堵矮墻！動作干凈利落，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！
“媽的！”林星野眼睜睜看著兩人翻過墻頭，消失在墻外更加濃稠的黑暗中，只留下兩道迅速遠去的、輕微的腳步聲。
后院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。
只有老張痛苦的呻吟聲、林星野粗重的喘息聲，以及蘇未晞劇烈的心跳聲在冰冷的空氣中回蕩。
昏黃的燈光下，滿地狼藉。破碎的酒瓶玻璃，散落的垃圾，還有墻角那個蜷縮著、口鼻流血、不知死活的黑衣人。
林星野猛地轉身，沖到蘇未晞面前，一把抓住她的肩膀，上下打量，聲音因為后怕和憤怒而嘶啞變形：“你怎么樣？！傷到沒有？！他媽的！誰讓你一個人來這種鬼地方的？！你不要命了？！”
蘇未晞渾身冰冷，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。她看著林星野額角流血的傷口，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和暴怒，嘴唇動了動，卻發不出聲音。目光越過林星野的肩膀，落在地上痛苦呻吟的老張身上，又落在那堵矮墻上——黑衣人消失的地方。
油紙包……被搶走了！
林薇留下的唯一線索……沒了！
“他……”蘇未晞的聲音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，她指向地上痛苦蜷縮的老張，“他知道……林薇是被謀殺的……器官……顧衍……”
她的話還沒說完——
“嗚……嗚……”地上的老張突然發出一陣怪異的、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！他捂著被砸斷的腿，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！口鼻中涌出的鮮血更多了，顏色暗紅！
“他怎么了？”林星野皺眉，警惕地看向老張。
蘇未晞也感覺到了不對勁！老張的臉色在昏黃的燈光下迅速變得灰敗！眼神開始渙散！
“藥……我的……藥……”老張艱難地抬起一只手，顫抖著指向自己破棉襖的口袋，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哀求。
蘇未晞心中一凜！她立刻蹲下身，不顧地上的污穢，伸手在老張破棉襖的口袋里摸索！很快，她摸到了一個冰冷的、小小的塑料藥瓶！
她迅速掏出藥瓶，上面沒有任何標簽！只有一片空白！
“是這個嗎？”蘇未晞急切地問。
老張艱難地點點頭，眼神已經開始渙散。
蘇未晞擰開瓶蓋，里面是幾顆白色的小藥片。她倒出一顆，塞進老張嘴里。
老張費力地吞咽著，但身體抽搐得更厲害了。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蘇未晞，嘴唇翕動著，似乎想說什么，卻只能發出“嗬嗬”的氣音。他沾滿鮮血的手，用盡最后一絲力氣，顫抖著在地上油膩的污垢里，劃拉著什么。
蘇未晞和林星野屏住呼吸，湊近看去。
那是一個歪歪扭扭的、用血寫成的字母：
“X”
字母還沒寫完，老張的手猛地一僵，徹底垂落下去。眼睛瞪得極大，瞳孔徹底渙散，直勾勾地“望”著酒吧后門方向那片虛無的黑暗。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，在昏暗的光線下，顯得更加觸目驚心。
死了。
最后的線索，唯一的證人，帶著那個恐怖的“X總”的秘密和指向顧衍的模糊指控，還有那個未寫完的血字“X”，就這樣死在了她的面前。
后院死寂如墳場。
冰冷的寒風卷起地上的廢紙屑，打著旋兒，發出嗚咽般的聲響。
蘇未晞蹲在尸體旁，手里還捏著那個沒有標簽的空藥瓶。指尖冰涼刺骨。
林星野站在她身后，臉色鐵青，看著地上死狀凄慘的老張，又看向那堵吞噬了黑衣人和油紙包的矮墻，眼神里翻涌著冰冷的殺意和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X……”蘇未晞輕聲念著地上那個未寫完的血字，又低頭看著手中空白的藥瓶，一股巨大的寒意和更深的迷霧，將她徹底籠罩。
未央的迷蹤，通向的是更深的黑暗。而那個站在黑暗邊緣、如同冰山般的男人顧衍，他手中沾染的，又究竟是怎樣的血腥？